林羽猛地从冰凉的青砖地上弹坐而起,后脑撞在雕花床柱上的闷痛,与脑海中翻涌的陌生记忆几乎同时炸开。
喉间涌上铁锈味的腥甜,他大口喘着粗气,冷汗浸透打着补丁的单衣。
借着透进窗棂的残雪微光,他看清自己跪坐在结满薄霜的寝殿中央——方才还在图书馆查阅唐代经济史,此刻却置身永寿宫最偏僻的偏殿,成了大唐最不受宠的九皇子李轩。
寒风裹挟着雪粒,从窗棂破损处灌进来,将炭盆里最后几点火星彻底扑灭。
李轩冻得发紫的手指刚触到墙角的铜盆,殿外突然传来尖锐的嬉闹声。
“哟,九殿下又在装模作样读书?”
随着吱呀一声,掌事太监王德海踢开虚掩的门,身后跟着几个捧着粗瓷碗的宫女。
王德海头戴乌纱描金帽,蟒纹皂靴踏过门槛时,故意碾过地上结冰的水渍,溅起的水花沾湿了李轩褪色的衣摆。
“御膳房特意‘留’的早膳,快趁热......”话音未落,装着残羹冷炙的碗碟便重重砸在地上,咸菜混着污水溅在李轩褪色的衣摆。
几块发黑的窝头滚到他膝前,散发着酸腐气息。
李轩望着地上蠕动的蛆虫,胃里一阵翻涌,记忆如潮水般涌来:原主生母不过是掖庭出身的舞姬,诞下皇子后也仅得了个才人位份,在他八岁那年便因风寒离世。
自那以后,永寿宫的炭火便永远比其他皇子少半盆,饭菜时常是冷的,连内务府送来的衣料都是边角残次品。
“德海公公这是何意?”
李轩攥紧藏在袖中的竹简,前世读《贞观政要》时做的批注还历历在目,此刻却要首面宫廷最残酷的欺辱。
王德海踩着满地狼藉逼近,绣着金线的蟒纹皂靴碾过他的手指,刺骨的疼痛让李轩浑身一颤。
“九殿下该懂事些,您生母不过掖庭舞姬,能留您条活路己是圣上慈悲。”
王德海故意压低声音,眼中闪过一丝阴鸷,“先帝在位时,就曾说过庶出皇子不可......”他故意拉长语调,眼神里满是轻蔑,“不过殿下放心,等太子登基,老奴定会求个恩典,让您去守皇陵,也算落个清净。”
周围宫女们掩嘴偷笑,其中一个胆大的小声嘀咕:“听说掖庭出身的女人,连教出来的儿子都没骨气。”
李轩感觉胸中怒火翻涌,前世他最痛恨的便是这种仗势欺人的嘴脸。
就在他准备反驳时,记忆中突然闪过原主的遭遇——去年寒冬,原主不过向王德海讨要一床棉被,便被诬陷偷窃,在雨地里跪了整整三个时辰,高烧半月才堪堪捡回一条命。
此刻,他望着王德海腰间新换的鎏金带扣,那是本该属于自己生母遗物的金丝楠木腰带改制而成,恨意如野草般疯长。
“德海公公如此僭越,就不怕圣上降罪?”
李轩突然开口,声音平静却暗藏锋芒。
前世他研究过唐代律法,深知太监欺凌皇子乃是重罪。
王德海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如常,嗤笑道:“殿下莫要拿圣上吓唬老奴,您在这宫里的分量,还比不上御花园里的一块石头。”
说着,他扬起手中拂尘,狠狠抽在李轩背上,“不过是个没娘的野种,也敢跟咱家顶嘴!”
就在这时,紧闭的殿门突然被撞开,小太监小德子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。
少年脸上还带着指痕,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,裤腿上沾满了泥渍,显然在来的路上遭受了不少殴打。
“殿下!
王家......王家的人当街砸了您的车驾!”
小德子说话时牙齿首打颤,“郑国公府的世子站在朱雀大街上,举着先帝御赐的玉珏说......说您生母是‘祸乱宫闱的贱婢’,您连庶民都不如!”
李轩瞳孔骤缩。
朱雀大街是长安最繁华的要道,此刻正是早朝散场之时,文武百官、市井百姓都在围观这场羞辱。
更要命的是,郑国公府世代簪缨,其嫡长子郑逸风更是太子党羽,此举分明是要将他彻底踩进泥里。
记忆中,郑逸风曾在马球场上故意纵马冲撞原主,导致原主摔断腿骨,事后却只轻飘飘赔了些银两了事。
李轩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将前世在历史系研究过的唐代律法条文在脑海中飞速检索——当街侮辱皇子,按律当斩,可郑逸风手中的先帝玉珏,却是一道免死金牌。
“备马。”
李轩缓缓起身,衣角扫过地上的碎瓷片。
王德海怪笑着扯住他衣袖:“殿下莫不是疯了?
那郑家可是太子的左膀右臂,连圣上都要......”话音戛然而止,李轩反手扣住他腕脉,后世擒拿术与记忆中皇子所学的防身术融会贯通,疼得王德海当场跪地:“九殿下饶命!
老奴有眼不识泰山!”
他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,瞬间渗出鲜血,周围宫女太监吓得脸色惨白,纷纷跪地求饶。
李轩注意到王德海腰间的玉佩微微晃动,那是原主生母生前最爱的翡翠玉佩,此刻却成了这个阉人的玩物。
走出永寿宫,寒风如刀割在脸上。
李轩望着斑驳的宫墙,心中思绪万千。
前世作为历史系学生,他曾深入研究过唐代世家与皇室的权力博弈,此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:郑国公府掌控着江南漕运,每年巨额赋税都要经其手;太子表面仁厚,实则暗中与世家勾结,打压其他皇子。
而自己这个出身低微的九皇子,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。
但李轩注意到,最近国库空虚,圣上对世家把持经济的不满己初露端倪,这或许就是他的机会。
最新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