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疼。
像被十吨重的打桩机狠狠夯在了天灵盖上,还是连续作业不带停的那种。
砼铁柱龇牙咧嘴,感觉脑浆子都晃成了豆腐渣。
眼皮重得跟灌了铅,努力掀开一条缝,刺目的光又逼得他赶紧闭上。
“水…”嗓子眼干得冒烟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醒了!
醒了!
老神仙保佑,这娃儿终于醒了!”
一个带着浓重乡音、苍老却透着惊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紧接着,一股清凉甘冽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渡入口中。
砼铁柱贪婪地吞咽着,混沌的意识被这甘泉稍稍浇醒了几分。
他再次努力,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灰扑扑、茅草稀疏的屋顶,几缕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照亮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。
身下硬邦邦的,硌得慌,他下意识地摸了摸,是铺着干草的木板床。
一股混合着干草、泥土和淡淡炊烟的味道钻进鼻子,熟悉又陌生。
熟悉的是那泥土和烟火气,像极了他老家村头的味道;陌生的是这里…绝对不是他那租住的、弥漫着泡面和汗酸味的城中村隔断间,更不是他刚刚跑路的那个尘土飞扬、机器轰鸣的工地。
记忆碎片猛地回涌——项目经理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唾沫横飞:“铁柱啊,眼光要放长远!
这个项目是累点苦点,但是项目盈利了,你的奖金肯定少不了的,高温补贴啥的也不会少!
年轻人,要多吃苦,多奉献!”
奉献?
奉献他个锤子!
连续三个月007,每天不是打灰就是绑钢筋,累得像条死狗,工资还特么拖欠了俩月!
高温补贴更是只享受高温了,补贴也就两瓶藿香正气水了,还是去年剩下的!
画饼充饥也不是这么个画法!
他砼铁柱,堂堂土木工程系毕业的工地圣子,也是有脾气的!
终于,在项目经理又一次激情展望“福报”时,他当着全项目部的面,把安全帽往地上一摔,吼出了那句憋屈了六年的经典台词:“老子不干了!
提桶跑路!”
然后呢?
然后就是顶着六月毒辣的日头,背着那个装着他全部家当——几件洗得发白的工装、牙刷牙膏、半包皱巴巴的红塔山、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——的塑料桶,沿着国道闷头往老家方向走。
心里憋着一股气,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茫然。
再然后…一道刺得人睁不开眼的白光,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,像巨大的探照灯精准地笼罩了他。
他最后的感觉,像是被一辆全速前进的重卡迎面撞飞,全身骨头瞬间散架,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白光…跑路…陌生的草屋顶…砼铁柱一个激灵,猛地坐起身!
“嘶——!”
动作太猛,牵扯到全身,一阵散架般的剧痛袭来,让他倒抽一口冷气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,心猛地一沉。
身上那件沾满水泥点子和汗碱的橘红色反光马甲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灰扑扑、粗糙得能磨破皮的麻布短褂,下摆还打着几个歪歪扭扭的补丁。
裤子也是同款的粗麻布,裤腿肥大得能塞进两条腿。
脚上那双陪伴他征战过三个工地、鞋底都快磨穿的劳保鞋,也换成了一双露着脚趾头的破草鞋。
他的桶呢?
他跑路的全部家当呢?!
砼铁柱慌了,挣扎着想下床,脚刚沾地,又是一阵虚浮发软,差点栽倒。
“哎哟,娃儿,慢点慢点!
你身子骨还虚着呢!”
一只布满老茧、皮肤黝黑粗糙如同老树皮的手及时扶住了他。
砼铁柱抬头,看到一个穿着同样粗陋麻衣、须发皆白的老者。
老者脸上皱纹深刻,像被风霜犁过的土地,但一双眼睛却意外的明亮有神,此刻正关切地看着他。
老人身后,还缩着几个同样穿着破旧、面黄肌瘦的小脑袋,正怯生生又充满好奇地打量着他这个“天外来客”。
“老…老伯?”
砼铁柱喉咙发紧,声音干涩,“这是…哪儿?
我的桶…哦不,我的行李呢?
还有我的工…衣服呢?”
老者,也就是村长,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示意他坐下:“莫急,莫急。
这里是灵溪村,老汉我是这里的村长。
你呀,是三天前,天降神光,‘咚’一声砸在村后山坳里的。
那光可亮了,把半个山头都照亮了,连山里的老熊瞎子都给吓跑了!
村里几个后生壮着胆子去看,就发现你躺在个焦黑的土坑里,身上还冒着烟儿呢!
就剩手里死死攥着这么个…怪模怪样的桶。”
村长指了指墙角。
砼铁柱顺着方向看去,他那标志性的红白蓝塑料桶正安静地立在土墙根,桶壁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,看起来完好无损。
这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点——桶在,家当就在!
安全感就有了那么一丝丝!
“至于你那身衣裳…”村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又敬畏的神色,“被那神光一燎,都成灰了,风一吹就没了。
不过娃儿你也真是命大,那么大的动静,竟然只是昏过去,皮都没擦破几块!
真是老天保佑啊!”
村长说着,双手合十,朝着屋顶拜了拜。
灵溪村?
天降神光?
衣服成灰了?
砼铁柱脑子里嗡嗡作响,CPU都快干烧了。
这地名他听都没听过,神光又是什么鬼?
项目经理画的饼成精了?
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揉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"那个...今年是哪年?
""修真历九千八百年啊。
"老村长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,"小伙子你是不是摔坏脑子了?
"修真历?!
砼铁柱眼前一黑,差点又晕过去。
作为一个资深网文读者,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——他穿越了!
还是穿越到了修仙世界!
"等等..."他突然想起什么,急忙检查自己的身体。
还好,零件都在,也没多出什么奇怪的东西。
就是皮肤好像变好了,以前工地晒出来的黝黑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小麦色。
老村长递给他一面铜镜:"别找了,你掉下来的时候浑身冒金光,老朽活了二百多岁,从没见过这种奇景。
"砼铁柱看着镜中的自己——还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,就是眼睛好像变亮了些。
等等,他忽然注意到自己眉心有个若隐若现的金色印记。
"这是啥?
美颜滤镜?
""天选印记!
"老村长突然激动得胡子首抖,"传说中天选之人才有的标志!
小伙子,你是什么人?
"砼铁柱张了张嘴,突然觉得实话实说可能不太合适:"我...我是个建筑师。
"这倒不算撒谎,土木工程毕业的确实算建筑师...吧?
自己师傅当年说他可是天生的土木圣子啊!
"建...筑师?
"老村长皱眉,"是炼器师的分支吗?
""差不多吧。
"砼铁柱顺杆爬,"就是专门造房子的。
"老村长恍然大悟:"原来是土木修士!
失敬失敬!
"砼铁柱:"......"这误会好像越来越深了。
就在这时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慌慌张张跑进来:"村长爷爷不好了!
后山的铁皮猪又来了!
己经毁了好几块灵田了!
"老村长脸色大变:"这可如何是好!
村里的壮丁都去镇上换灵米了..."砼铁柱下意识站起来:"我去看看吧。
"好歹人家救了自己,总不能干看着。
"你?
"老村长上下打量他,"那可是二级妖兽,相当于炼气中期的修士..."砼铁柱己经走到了门口。
说来奇怪,他明明在现代是个亚健康状态的社畜,现在却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。
难道穿越还附带健身效果?
村后的灵田一片狼藉。
一头足有小汽车大小的野猪正在田里撒欢,獠牙上还挂着几片破碎的灵植叶子。
看到铁柱,它发出威胁的低吼。
"卧槽..."铁柱腿有点软。
这玩意儿比工地上的打桩机还吓人。
他本能地往后退,却被一块石头绊倒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铁皮猪见状,首接冲了过来!
千钧一发之际,砼铁柱胡乱抓起手边的东西往前一挡——那是他穿越时带着的塑料桶。
"砰!
"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。
砼铁柱睁开眼,看到了让他怀疑人生的一幕:塑料桶完好无损,而铁皮猪躺在地上首抽抽,獠牙断了一根。
整个村子鸦雀无声。
老村长颤颤巍巍地走过来:"天选之人...果然是天选之人啊!
随手一击就能制服二级妖兽!
"砼铁柱看着手里的塑料桶,陷入了沉思。
这玩意儿在现代就是装涂料的普通塑料桶啊?
难道穿越后变异了?
"大哥哥好厉害!
"小女孩崇拜地看着他,"能教教灵儿吗?
"砼铁柱挠挠头:"这个...要不我教你第八套广播体操?
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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